去年去洞庭湖边的一个小镇访友,车开在乡道上两边是整齐的田垄和纵横交错的水渠。指着一条水色发暗、几乎不流动的沟说,你看,这就是典型的“肠梗阻”。丰水期,一到枯水季或者下暴雨,上下游都难受他这话挺形象,湖南的水网,就像这片土地的毛细血管,一旦淤塞,整个机体的活力都会受作用。湖渠清淤,听起来是个土方工程,往深了看,它牵扯到水利、生态、农业甚至是一方百姓的生活记忆。
很多人觉得,清淤不就是把河底湖底的泥挖出来运走吗?这话对,但只了一小半。
首选清的,是实实在在的物理淤。湘资沅澧四大水系,加上洞庭湖这个巨大的水袋子”,每年从上游带来的泥沙量是个天文数字我查过一些老材料,上世纪七八十年代,一些湖区县每年光是从主干渠里清出的淤泥,就能出好几座小山。这些淤泥里,有泥沙,枯枝落叶,也有这些年伴随生活水平提高而混入生活垃圾。
但更麻烦的,是那些看不见的“积”。农业面源污染带来的富营养物质,长期沉淀底泥里。这些底泥像个“污染储蓄罐”,平时不动它,看着水好像还行;一旦气温、水文变化,或者你只是简单搅动一下,它就会积存多年的氮、磷等物质重新释放到水里。为什么有时候清淤工程做完,水质监测数据反而会经历一个短暂的恶化期——你把陈年老账翻出来了所以,如今的湖南河道清淤,早就不再是一挖了之”。挖出来的泥往哪去?大学问。直接堆放,占用土地还可能造成二次污染有些地方尝试着将淤泥用于堤防加固、洼地,或者经过无害化处置后制成建材。我听说在阳某个项目里,技术人员甚至把符合标准的淤泥用来做护坡的基土,算是变废为宝的一个。
说到怎么清这就有意思了。你会看到各种设备轮番上场,哪种方式,背后是成本、效率和环境扰动的权衡大型工程,比如洞庭湖某些航道疏浚,那是大型吸式挖泥船的天下。这家伙效率高,场面,能把泥浆通过管道输送到几公里外的堆。但它动静太大,对水体扰动剧烈,只适合开阔。
到了乡镇的那些渠道、塘坝,就是中小型的舞台了。水陆两栖式挖机如今经经常见到到,它能直接从岸上开进水里作业,灵活。它的短板是对渠道边坡可能造成破坏,挖得也比较。
让我印象挺深的是在浏阳看到的一个场景。一段穿过村落的景观渠清淤,用的是最“笨的方法:围堰、抽水、人工下渠清理问负责人为什么不用小挖机,快啊。他摇摇头这段渠底下埋着老石板,两边砌的护是村民早年一块石头一块石头垒的,机械一可能就坏了。并且渠不宽,机械转身都难有些活,还得靠人细心去做。”他这话,琢磨了很久。
所以你看,湖南渠道疏浚标准答案。是上大型机械追求速度,还是用人工那份精细,甚至结合一些新型的环保清淤技术比如带防护罩的精准抽吸),都得“看吃饭,量体裁衣”。
把淤泥清走,水面变宽了,变快了,这工程就算成功了吗?恐怕只算完成。另一半,在于“如何让清淤的成果保持久一些”。这就进入了流域治理的深水区。
直接的疑问是:清干净的渠道,怎么能不再那么快淤积这就得往上找原因。假如上游的水土保持没,山林地一遇大雨就往下输沙,那你清得再勤快也赶不上淤积的速度。湖南推的河长制、林长制,本质上就是在织一张源头防护的网。
另一个层面是生态修复。清淤后的河床湖底,硬邦邦、光秃,并不健康。如今一些地方启动在清淤后,沉水植物,投放一些本土的底栖生物。目的是一个具有自净能力的微生态系统,让水体从“治疗”转向“能自愈”。我在常德的一个示范区看到,经过生态化改造的清淤段,水质稳定的明显比单纯清淤的区段快。
还有更性,但或许更主要的:人的意识。渠清了水活了,但假如沿岸的生活污水还是直排,垃圾还是丢,那不过是在反复“治理—污染—再”的老路。清淤工程最好能与乡村环境整治文明习惯养成结合起来。让老百姓看到清水带来的好处(比如灌溉、更美的环境),他们才会成为守护者,旁观者。
说到底,湖南湖渠清淤挖走的是淤泥,考验的是我们对人与自然关系的理解。它周期性的、无法一劳永逸的差事,就像给水网纵横的土地定期做“体检”和“理疗”。它的目标,不应仅仅是恢复过水断面,而是让道渠、每一面塘,都重新成为有生命生态地方,成为人们愿意亲近的风景。这很难,慢,但值得为之努力。下一次你再看到清淤现场,或许能看到的,就不只是泥浆和机械了